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Undertale】一本落满灰尘的旧相册(Sans中心)

*UTsans中心无CP向
*关于UTsans过去的一些设想,但是大多都没什么依据
*充满了非常非常大量的二次设定,非常大量

那是一个被单独放在抽屉中,像是郑重其事地要和其他资料分开一样,被仔细收存的笔记本。
深棕色的牛皮纸整整齐齐地包裹在笔记本本身的硬壳上,从细致的折角,还有微微带着毛边的裁口上,可以看出当年制作这个护封的主人颇有修养。它不算厚,却也不薄,刚好是一个成年人指节的厚度,也是散落在Alphys实验室里常见的那种,研究员会喜欢的笔记本。
你把它从抽屉中取了出来。
大概是因为已经许久没有人翻看了的缘故,牛皮纸的护封跟其他笔记本一样,都积上了薄薄的一层灰。在拍打它的时候,你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注意到里面的页面比起其他笔记本来说要更泛黄一点,并且从发旧的页边来说,恐怕也被翻看了相当多的次数。
窥视他人的过去并不是一个有多好的习惯,但是考虑到你已经在没有和Sans打招呼的情况下,从Sans的房间拿走了他的钥匙(这是对他用跑步机捉弄你的报复),那么在潜入Sans的工房后,再偷偷查看一番里面的内容,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么?
你谨慎地四下看了看。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帘布后那个巨大的机器,在静静地沉睡。
或许看一看真得没什么关系,你劝慰自己说,毕竟Sans连他自己房间的钥匙都给了你。说不定这就是他对你这么做的默许。
你翻开了笔记本,这原来是本每一页都用刻刀划了四个斜口,有照片镶嵌在其中的旧相册了。
一本承载着Sans过去故事的旧相册。

*
“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他那么聪明的孩子。”班主任抱着手里厚厚的一摞教科书,边走边和身边的另一个老师聊着,“不管是社科还是理工类的知识,他几乎是一看就全都记在他的脑子里了。”
“教他物理的那谁不是快把他当作手心里的宝贝了么。”另一个老师也柔和地笑了起来,一边随口说着,一边检查着自己抱着的瓶瓶罐罐是否齐全。“你该听听昨天他在办公室时说起他的样子……‘天才,我在教育一个天才’!”她捏起嗓子,模仿着那个有些神经质的物理老师的声音,“‘我正在培养一个能够进入皇家研究院的天才’!”
这个模仿逗笑了已近中年的班主任。虽然平时她总是抿着嘴,用锐利的视线扫过孩子们的书桌,严格确保没有任何一个在书兜里偷偷藏了些人类的漫画书,或者更过分地,违反规定偷偷在学校养自己的弟弟(尤指某位兔子小姐)之类的事。虽然她平时总是这样严厉,但是在说起她们口中的那个孩子的时候,就连她的表情都禁不住柔和了下来。“你也不能这么乖他。”她笑着说,“毕竟他会进皇家研究院,是迟早的事。”
“确实。”年轻的老师收起她促狭的笑意,甚至露出些许羡慕的表情说道。“并且他自己好像也想去研究院吧。有想去的地方,自己的能力也足够让他进入其中……”
“并且还受人欢迎。”这么补充着,班主任推开了自己班级的门,连看都不用看地,向着喧闹的教室吆喝起来,“Sans,停止你的笑话——该考试了,孩子们!”

如果真得要用一个概念来形容Sans少年时期的人生的话,那么大概只能用顺风顺水的天才学生来形容。他能够对看过的绝大多数知识过目不忘,喜欢计算,推演,自学一些学校内不会讲到的内容,再解决些高年级学生可能都解决不了(或者没兴趣)的难题。他对大多数文化社科类的知识兴趣一般,但这并不妨碍他考试拿到高分,而至于理论科学——他喜欢天文,这是整个学校的老师和学生都知道的事。他对天文有着某种堪称痴狂的兴趣,并因此,对物理学的其他很多部分,还有用来研究物理的数学也是得心应手——在一个永远见不到星星的世界,痴迷于天文,还真是不一般的奇怪。
但奇怪又有什么关系呢——年轻的Sans喜欢天文,他喜欢和星星有关的所有的事。洞窟顶部那些闪烁着的,细小的石头。山坡上像是晴朗的夏日,那些可以看到星星的夜晚会盛开的,湛蓝的回音花……他喜欢星星,是打心底的那种喜欢。
如果刨去他的那些笑话不谈的话,他实在是一个早熟,又老成持重的学生。可即使成熟如他,在老师们带着他们去瀑布,去看那些虚假的,用石头来替代的星星的时候,他还是抓住了那个黄铜的破旧望远镜,不肯撒手。
Sans喜欢星星,喜欢在地下世界永远都看不到的,遥远的天空上的星星。
所以,他也愿意为此付出相应的努力——虽然在日常生活习惯上,他懒得要命,从来都不收拾自己的东西,也经常会在值日的时候偷懒……
但只有他桌上的草纸,还有一摞一摞计算的笔记本,永远都在手边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是生下来就该进入研究院,在未来成为首席研究员,带领着怪物们离开这个昏暗的世界,带领着他们回到广袤的地上,去仰望无边的苍穹的那类人。
况且,他还受他的同龄人的欢迎。

“再来一个,Sans!”同龄的怪物们看着他模仿漫画里那个Boss的动作,全都哄笑了起来。坐拥整个宇宙的大魔王,扮演者却是一个有些矮小,甚至可能永远都长不高的骷髅,这两者间的对比实在是有些好笑。事实上,扮演挑战魔王的勇者的那个小孩自己都笑得快要拿不住扫把做的剑了。
“你,你这恶棍。”他笑得直抖,“你这挨千杀的恶魔,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把整个世界都当作一个随便就可以扔掉的玩具!”
“woop。”年轻的骷髅闭上了一只眼,露出了一个懒洋洋的,傲慢而又大意的笑容,甚至抖了抖自己夸张到可笑的,用窗帘布做成的黑色斗篷,“因为我就是有能力把它玩弄于我的‘骨’掌之中啊。”
“Sans——!”刚刚那句是原剧本里没有的台词,这下拿着扫把的小勇者终于撑不住了,他笑得把扫帚扔在了地上。“我不行了!”他大声说,“这个魔王太过分了,我还没来得及……”
“怎么,我还没出手,你就倒下了?”
“吁——”孩子们冲着勇者的扮演者发出了吁吁的起哄声,有几个人甚至跳过来,试图夺起扫把,自己来向极恶·甚至比同龄人要矮上半个头的骷髅Sans·大魔王发起挑战。
一般来说,从小就比同龄人个头矮上很多,该是众人欺负他的理由,也会是孩子一生的阴影。
可Sans却若无其事地笑着,成为了同学中最受欢迎的一个明星。“他大概从来都不知道自卑这个词怎么写罢,”有人开玩笑似的说,“你不会见过比他更有自信的一个人。”
他确实有资格自信,因为他的成绩,也因为他受到众人的欢迎……
他就是那种每个人都会遇到过的,会给同学讲题,又乐于助人的班级第一了。

*
你翻看着那些老旧的相片,有两张很明显是特意拍下的,都是Sans站在一所学校门口,和你不认得的人的合影,但其余更多地像是什么人的抓拍。它们有的像是学校的春游秋游活动,同龄的孩子们挤在一起,而Sans正歪着脸和其中一个说着些什么,有的像是一次文化节,穿着不成套的,夸张到好玩地步的斗篷的Sans让你认不出噗嗤地笑出了声。在那些泛黄的图像里,Sans捂着自己的胸口,脸上写满了“啊,我死啦!”的样子,实在是好玩得要紧。
你用食指点了点相片上Sans的脸,发现自己也控制不住地咧开嘴,露出了笑容。
而更多的相片的内容,是关于在教室里的Sans的。他趴在桌子上,打着瞌睡,像是不知道有谁在偷偷地拍他,脑袋底下枕着厚厚的黑皮书,看不清名字,而手臂下压着的是一沓写满了乱七八糟字迹的草纸——他的身体的另一侧,靠近窗台的一边,像是临时搭了个简易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些大部头……甚至在没有装满的栏位里还放了书档。你猜测那些书并不是按照字母顺序,或者从高到矮排列,而是由二级学科进行的具体划分……
一向不那么讲究,甚至可以说是懒得令人发指的Sans,也会有这样干净整齐的时候啊。你忍不住想这么感慨。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打闹时,站在相片一角看着的Sans。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那种像是看着孩子一样温和而又亲切的笑。像是下午两三点时的一缕阳光般懒洋洋地,特有的那种和煦。
——他从这个岁数开始,就已经变成现在的样子了吗?
你看着照片里的Sans,就像是看着一个非常熟悉的陌生人。
这部分内容的后面一张是Sans的毕业照。已经比Sans高了一头的Papyrus出现在了相片上,托之前照片的福,你也几乎算是亲眼看着Papyrus一点一点,从一个拉着Sans衣角,东张西望的孩子,长成了……
呃,虽然比Sans要高了一个头,他大概依旧还是个孩子。
你瞅着照片里活泼的Papyrus的面孔,还有插着兜站在一边,明明和别人聊着天,眼睛还瞅着Papyrus的Sans,简直可以听到在当时,Papyrus大嗓门的声音。

*
“所以说,”他的同学扭过脸,迅速地瞥了一眼正在和别人大声地说话,拼命比划着些什么的Papyrus,“那就是你弟弟?”
“是的。”他也忍不住带着笑回头望了眼,“我们可是相像到了‘骨’子里。”
“看出来了。”已经渐渐习惯了他的冷笑话的同学扮了个鬼脸,“不过如果不讨论你们的骨头的话,他可跟你不太像,不是吗?我是说……”
无论是身高,体型,性格,还是更关键的,那种成竹在胸的自信的态度,都完全地不同。
Sans又打眼看了会儿Papyrus:“我不懂你的意思。”
“其实主要是性格啦,性格。”他同学宽慰似的拍了拍Sans的胳膊。“我印象里,你可从来都没有像他那么吵过。”
“小孩子嘛,都会很吵的。”
“并且你能感觉到,他是非常拼命地想要获得大人注意的那种,想要受到关注那样的吵法。”
“……”Sans转过脸来,有点惊奇地看了看他,“不是很可爱吗?”
“是……是啦!我是说这样挺可爱的。”对方慌张了起来,连忙澄清说,“我也没有说这样不可爱……我只是说,只是说……”
“我只是想说,他这一点就跟你挺不一样的啦。”他最后讲道。
“……”
如果说,Papyrus是拼尽全力去争取别人的注意的话,那么Sans大概就是那种什么都不必做,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很快获得全场的注意以及喜爱的类型。
“之前一起出去的时候,不是遇到了女孩子吗?”他的同学插着兜,挺没所谓地说着,“那个时候我们可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去和她们搭讪啊。结果你?你只是拿了个放屁垫走过去,噗叽一下,就把人的注意力吸引走了……一般人都会觉得,拿放屁垫招待别人,很不礼貌的吧?陌生人肯定会讨厌的,但你这样的家伙,却总是有着十足的自信,觉得即使捉弄了初次见面的家伙,对方也一定会喜欢你……就是这样的自信,所以才不一样啦。”
Sans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所以说,这种事已经多到你记都记不住啦。”同学也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有的时候也觉得你这样挺过分的。我们那么拼命,结果你却好像什么都不用做,站在那里,我们想努力争取的东西就出现在了你面前一样……”他看着Sans的表情,突然又扑哧笑了出来。“开玩笑的啦。”他说,“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没有人比你更努力……”
“虽然你总是能得到我们得不到的东西,这件事确实很讨厌……不过因为你确实也付出了我们难以想象的努力,所以最后从不服气,就变成心服口服了。”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不努力就能得到的东西。”对方插着衣兜,自言自语着,盯着还在挥舞着胳膊的Papyrus,“所以说到底,大家还是佩服你的。”
“……谢谢你能这么说。”
“不,明明是我先开始的这个话题。”对方又扮了个鬼脸,笑了起来。“所以之前我们在说什么来着……区别是吧?”
“你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你是个天才,而你弟弟是个普通人了。”
“……并没有这样的事。”他像是争辩,又像是在自我说服,“Papyrus他也……”
“不必勉强啦。”
虽然Sans大概不知道,但确实在学校里,有人提到过说,Sans是一个非常傲慢的人。
不是趾高气昂,瞧不起人,四处惹人讨厌的傲慢——事实上,Sans的所有同学都可以作证,他是一个人所能想象的,最为平易近人的表现形式。他温和,有礼貌,乐于助人。只要能容忍他无时无刻不会冒出的冷笑话的话,他愿意帮任何人解答问题——事实上,就连那些被其他人讲出来会冷得不行的冷笑话,经由他本人讲出来,都会恰到好处地让人忍不住笑出声来——不到哈哈大笑的程度,可是确实,会让人觉得,Sans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啊。
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啊。
“但是如果有一天他考到全校第二,而不是第一的话,”那个指责他傲慢的人坚持说,“他就……他是不会说什么,甚至遇到第一的时候还会衷心地祝贺对方。但是等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就要开始思考为什么他这次‘退步’了——你们注意到没有,他其实在潜意识的一开始就把自己摆在了‘一定会是第一’的位子上,‘一定是第一’,这种想法,不是傲慢,又会是什么呢?况且,他在说笑话的时候,别人被他搞得笑得不停时,他露出的那种笑也非常讨厌——他从来都不觉得他的笑话会真得惹人讨厌,甚至没有想过万一大家没有笑会怎么样!这难道还不是傲慢吗?!”
平易近人,从一开始就把人摆在了一个高人一等的台阶上。
不过这可能确实不是傲慢了。就像是朋友们在维护Sans的时候,会忍不住说的那样。
“那只是因为你们这群没有自信的人在嫉妒罢了。Sans本身只是那样的性格,并没有刻意地去做任何事。”当时的一个人说,“并且我觉得,即使他这么让你讨厌,你都说不出更过分的话——这反而证明了,他实在是个几乎让人挑不出毛病来的天才。”
骄傲而又矜持,却含蓄得几乎难以察觉的,自信的Sans。
“你是已经拿到研究院的邀请函了吧。”他的同学感慨似的看着Sans,还有他身后的Papyrus,“Gaster是一个很了不得的研究员,或许再过上十几年,你可以和他一起,完成我们回到地面上去的梦想。”
他笑着推了推Sans的肩膀,“加油啊,大科学家。”
加油啊,大科学家。

*
毕业照之后的照片,就是Sans工作时期的一些片段了。
在这一部分,Papyrus出镜的几率开始渐渐地减少。你推测这可能是因为Papyrus也开始去了学校,而Sans则忙于他的实验工作……
你看着他和同事们的相片。穿着白大褂的怪物们像是听到了什么人的招呼一样,惊奇地扭过了头,而坐在正中央的Sans手里还拿着一个试管,他下意识地露出的笑容停在了转脸的一刻。
他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带着笑啊。你浏览着这几页的照片。
虽然现在也是如此,就好像Sans无时无刻地不带着笑容一样。可是照片里Sans的笑容却是不一样的。
你看着和同事们一起做着实验的San;嘴里咬着汉堡,正在纸上写写画画的那个Sans;像是休息时刻的闲聊,拿着马克杯,讲了个笑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的Sans;野餐时,偷懒在树荫下睡着的那个Sans——
——他笑得意气风发,带着某种非常含蓄的满足。
他一定非常热爱自己的工作吧。虽然没有来由,但是你忍不住这么想。

*
“所以,你有什么想要许下的愿望吗?”
“hmm……是有一个,”他扭头看着拿着相机,总是喜欢在实验助手们吵吵闹闹的时候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笑的Gaster。他“不过,它可能听起来有一点蠢。”
“别这么说。”Gaster也笑着,虽然他的脸即使放在怪物中,也看起来有一些奇怪,但是不知为何,这种奇怪却让他的笑容显得真挚而又柔和。“我不会笑你的。”
Sans看着他,看着皇家的首席研究员。
从他小时候到现在,第一个能够跟上他的思路,和上他的节奏,并且刚好,和他一样对科学,尤其是物理非常痴迷的怪物。
“如果我说了的话,你不会笑?”
“我当然不会笑你的。”
“那好吧。”他吸了口气,抬起头,看着实验室的天花板。
“我希望有一天,我能爬上将我们埋葬在此的这座小山,站在那片广袤的天空之下……”他看着天花板,带着青年人特有的那种,充满希望的眼神,“然后我可以坐在那片山坡上,架起我的望远镜……”
看到天空中数不尽的,真正的繁星。
That’s my wish.
Gaster低低地笑了起来。
听起来真是有够蠢的。
“我们会做到的,Sans。”但是Gaster却笑着接受了它。“只要完成这次的实验,我们会做到的。”
“我们会回到地面上去。”
That’s my wish, too.

*
希望。
照片中洋溢着希望与热情。
你从来不知道Sans能够这么地……具有热情。他在照片中似乎和人谈论着什么很严肃的事,看起来自信,愉快,而又带着某种隐约的兴奋。
希望,是希望。
即使回到地面去的希望只是一种梦想,那也是种如果没有它,生物将无法生存下去的梦想。
照片里的每一个生物都带着充满希望的笑脸。

*
“你紧张吗?”
“不算特别紧张。”
Gaster宽慰性地递给他一个瓶子,“这是由你主要负责的第一个大型实验。只要成功,你也就可以成为正式的皇家研究员了。”
继Gaster之后第二位皇家研究员,他眨了眨眼睛,“你这么说反而让我紧张了……不过,这是什么?”他打开了瓶子——里面装满了纯红色的酱料。“……番茄?”
他的第一反应是,难道这是Gaster的一次友善的暗示,暗示他忘掉了某个至关重要的元素。但是……
……时间研究与番茄?
难道是番茄种子有什么特别适合种植实验的特点……?他听说过地面上的人类科学家,会使用番茄之类植物的种子进行辐射后的生长实验……可是如果真得是这样的暗示的话,直接给他一个番茄就可以了,又何必给他榨成酱的番茄……?
他晃了晃瓶子里的番茄酱,茫然地嗅了嗅里面的味道,又抬头看看Gaster——
“……”
“……”
不得不说,Gaster不说话也不笑的时候,他的脸确实有点让人害怕。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他不太想让Gaster失望,但他真得不能理解其中的真意。“抱歉,Gaster,我想这对我来说……可能有点太难了。”
即将成为皇家研究员的怪物也会有他不懂的事,承认这点并没有什么困难的,况且如果是Gaster的话,他肯定能教给他更多的相关内容。
……可是Gaster看起来似乎更严肃了。“你真得不明白?”
难道这是什么非常好懂的必备知识?他现在终于有一点迷茫了。
Sans摇了摇头,对Gaster感到了一丝抱歉。
于是,Gaster干巴巴地解释了起来:“好吧,这其实是一个笑话……我以为你能……嗯,或许我可以从三个角度对此进行……”
“可是,Gaster,”Sans只能同样干巴巴地回答道。“笑话这种东西,如果还要解释一遍的话,就算不上笑话了。”
“……哦。”
“……”
“……”
“你还好吗?”
“……或许你可以猜一猜?”
他应该对此感到抱歉的,Sans想,但不知为何,他却不能控制地笑了起来。
他笑了起来,虽然不是Gaster的本意,但他确实感到了一丝惬意的放松。
“总之我是想说,”Gaster也笑着,黑色的袍子因他转身的动作而显得优雅异常。“我会在边上帮你看着的,不要太紧张……还有,”他轻轻地用手指轻轻地比划了一下。“想想看,如果这次试验能达成最优解的话,说不定你的愿望就真得能实现了。”
“你是说……”
“我是说,”他笑着,“说不定这次试验以后,我们就真得能回到地面上,看到满天的繁星了。”
镶嵌在苍穹之中,缓慢移动着,只在梦里见过的,璀璨的群星。
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我们就能回到地面上,亲眼看到那只存在于书本上的,数也数不清的星星。
“……谢谢你,Gaster。”
“不客气。不要有太大压力——很高兴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工作。”
“我也是。”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实验室中,盯着手中密密麻麻的推演记录。放在一旁,敞着口的番茄酱散发着它独特的芳香。
…………还真是一个能让人放松的,刻“骨”铭心的笑话。Sans心想。或许之后他们可以一起合个影……Gaster虽然喜欢给大家拍照,但自己却一直不愿意进入镜头。
在有纪念意义的时刻照下他的第一张照片,听起来还挺不错的,哈?
番茄酱甜腻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提醒着众人一个让人刻“骨”铭心的笑话。

*
“?”
你翻了翻手里的相册。
照片到这里为止就到了头。
你来回翻了翻最后的几张照片,照片里的骷髅看起来是那么地意气风发……
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的样子的,一个意气风发的研究员是怎么跑来雪镇,每天只是无所事事地看着哨所的……你茫然地最后抖了抖笔记本,像是希望笔记本里能掉出一张写满了答案的字条,告诉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是什么也没有,那里面什么带有字迹的东西都没有。
只有一张,歪歪扭扭,画着三个人形的卡片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
Gaster死了。
实验在最后一刻脱了轨,错乱的时间带来了空间的移位,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刹那。
站在栈桥上,负责监控整个实验的Gaster就那样,从移位的缝隙中落了下去。
空间在移位,移位,移位……
……他以为自己也要死了,也会融化在滚烫的核心之中。
Papyrus的事,Gaster的事,还有许许多多,过去的,无意义的事。
纷杂的事乱糟糟地挤在他的思绪里,而在坠落的中途,他所能看到的,只有核心不断向上,直到聚合于一点的黑红色的墙壁。
没有星星的天空,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荒谬的梦的,黑色的顶点。
错位,错位,错位的时空……
空间的缝隙呈现在他的面前,就像是镜子上一道。
他从镜子的裂痕中滑入。
那么,这就是Sans惟一一次实验的最终结果:一人死亡,一人生还。

*
有人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死了。
有人因为自己的理论而死了。
Gaster死了。

*
他茫然地坐在实验室中,听着赶来的Asgore安慰他说,这不是他的过错。
……这不是他的过错?
他茫然地坐在原地,听着周围的人嗡嗡地说着话,却没有什么声音能够传入他的脑中。
Gaster死了。
他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又茫然地挪开了视线。
Asgore身后,静静地放在窗边的,是他和Gaster一起合作做成的,理论上说可以达到最高精度的,据说能够看清离得比较近的星星的望远镜。
在看不到星星的地方,摆放着的无用的望远镜。
就像是一个孩子兴高采烈地凑到了望远镜的跟前,却只能看到一大片涂料的,残忍的恶作剧。
真是可笑。某个不受控于他的理智,也不受控于他的感情,就像是独立于他的东西在他附近尖刻地徘徊着。
真是可笑。

*
他甚至都不记得那一天他是怎么回到的家。
在模糊的记忆里,他只能想起在门打开后,发生的一点小事。

*
“你回来啦,Sans?”活泼的,什么都不知道,也因此而轻松异常的嗓音,“你知道吗?你今天出门的时候又忘了喂你那块宠物石头,我刚刚给他加了一……?”
“……”
温暖的怀抱。
“……Sans?”
“……”
“……嘿?你怎么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Papyrus长得这么大,甚至比他自己还要高的了呢?
“你今天不用去工作吗?”
“……”
“……?”
那个对一切都还一无所知的骷髅,茫然地抱着比自己还矮上很多的哥哥。
“……”不要说话,他心想。不要说话。
不要问发生了什么。
“……”于是,Papyurs沉默地抱着他。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仿佛也因此具有了,可以宽恕掉一切的资格。
就好像只要他不开口,他就会一直这样抱着他,一直一直,将永远站在那里等待着的,一直一直会拥抱住他,直到世界的终局的Papyrus。
“……”
使劲了浑身的力量,拼命地,拼命地追逐着天上的星星的人,终于还是跌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所知的,满天繁星的世界,已被阴影所笼罩。
有很多事要想,很多很重要的事要去想。
他伸出手指,却颓然跌落。而群星也晦暗无光
那时所见到的,为铁壁所铸,像囚笼一样不断向着天空蔓延的空间。
他凝视着这个世界,难以掌控,空无如梦。
还有一堆事要去收尾,有很多必要的事去做。
有什么东西像是在天空中徘徊,嘶哑的声音在哀嚎着:
“空无一物——”
像是一声悠远的歌,被最为丑恶的声音所念诵,那个东西的声音被撕毁在风里。他说:“空无一物,空无一物——”
被茫然的Papyrus拥抱着的他,脑子里只有雾气一般的茫然。
所能感受到的,穿透这迷雾的唯一的东西,就是他温暖的怀抱。
“你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你是个天才,而你弟弟是个普通人了。”
有什么人说过的话细碎地响起,又慢慢地消失。
像是海一样,温柔地拍打着岸边耸立的礁石。
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该想什么。
填充着世界的是Papyrus温暖的怀抱。
不问及过去的双眼。
还有浣去人伤痛的手指。
“……”
那个意气风发的,追逐着星星的人,终于还是跌倒在了地上。
而在那个不存在星星的世界里,悄无声息地,已然长大了的孩子却依旧站立在原地,全然信赖地,耐心地等待着他。
“……”
雨啊,在冰冷的雨中,悄悄撑起的伞下,拥抱着彼此的温暖。
“……”

*
你捡起了那张卡片。
那是Papyrus的画风,你认了出来,但是后面的字迹,却更接近于贴在跑步机把手上的字条。
“不能忘记。”
在那个尘封的笔记本中,唯一带有字的纸。

*
一盏看不到天空的望远镜。
几本翻烂了的物理书。
一肚子关于骨头的笑话。
还有一点都不好笑的,堆放在哨站的番茄酱瓶。
它们和这张卡片一起,组成了一个永久的谜题,一个符合Papyrus要求的,难以解开的,复杂的谜。
你捡起了那张卡片,思忖起了它背后可能存在着的答案。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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