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Fell/Swap】边界线·Chapter10

*CP:芥末烟枪

那天晚上的时候,天空很黑,天上唯一的月亮被云层层叠叠地遮挡了起来,星星也没有发光,整个地下世界都陷入了黑暗的沉睡之中,像是被子蒙住了脑袋的人一样,缺乏最基本地防备。
实在是一个偷袭的好时机。有那么一瞬间,Sans忍不住这么想着。虽然下一秒他就开始唾弃,一向懒惰的自己居然会勤快地思考战争之类他其实完全提不起兴趣的事,但眼前的情景实在是完美地贴合了“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的说法。
在地底世界本来就是不该存在光亮的。地底世界不应该有太阳,也不该有月亮,更不该有能够用望远镜看到的,璀璨的星星。
可怪物们还是创造出了它们,耗尽了数也数不清的力量,创造出了模仿地上世界的空间,创造出了日夜交替的时间……
就好像离开这些,他们就存活不下去了一样。
“这是士气的鼓舞,我们要鼓舞士气!”他耳边响起自己的弟弟对此发表的看法。“想想看,如果我们生活的世界就跟人类超垃圾的漫画一样,只能靠那些可怜巴巴的火把照明,那我们又怎么能有充沛的精力去捕捉那些脆弱的生物?地下会黑得连你的外套都看不清的。”
“我们需要蓬勃的士气来随时准备击退那些肮脏的人类,所以说创造这些不是没用的,而是必须的,必须的东西,你明白了吗?”
他弟弟鲜活的声音就这么在Sans的耳畔响着,而这又忍不住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说过的,和它类似的话。
……来自另一个Papyrus,某个正睡在自己眼前的床上的Papyrus说过的话。
“总得有点什么盼头,生物才会重新捡起希望嘛。”那个时候,Papyrus甚至没有很认真地回答这样的一个问题。他正因为实在找不到打火机,而忙着在自己的衣兜里拼命地摸来摸去,可是没有就是没有,即使是魔法也不能变出一个出门时没装进衣兜的打火机,所以最后,他只能掏出来一个干瘪的火柴盒。
木柴划过深绿色的火柴皮,发出刺啦的声响,橙红的火光在Papyrus的指尖跳跃着,就像是白色的骷髅使用了某种火焰的魔法。
“……直接用魔法不就好了吗?”他忍不住说。
“嗯?”Papyrus扭过脸来,因为火柴的光芒,所以映着他的脸也带上了些许的暖色,没来由地让人想起那个从没有怪兽见过的,天空中的太阳。
据说太阳落山的时候,会给所有的生物都笼上那么一层温柔的,像是家前的溪流一样,让人忍不住会怀念着的光。
Papyrus的脸上正映着的,便是那种暖洋洋的,仿佛非常温柔,又非常平和的光芒。
可这不过是虚伪的假象而已。Sans想,地下世界本来就没有太阳,所以也就不会有那种让人感到暖和的,想要接近的东西。
况且,小桥,流水,人家,这种软软绵绵的玩意儿,本来就是跟Fell的世界八杆子打不着的东西。
他看着Papyrus用火柴点燃那根香烟,就好像看着怪物们制造出地下世界的太阳与月亮。比起大受感动,毋宁说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要花费时间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方面。
“我不太喜欢用火魔法做这种事。”而Papyrus他也只是叼着那根烟,用一种含糊的声音回答说。“虽然魔法有的时候确实挺方便的,但如果所有的事都用魔法去做的话,就太无聊了。”
“……听起来一点都不像一个喜欢偷懒的怪物说出的话。”
Papyrus终于抽上了烟,于是手就又插回到了衣兜里,在心满意足地同时,也就对着他笑了笑。而当他侧过脸来的时候,那个人造的月亮一样的东西正在他的身后静静地闪烁。
淡蓝色的,幽幽的光倾泻下来,包围住了Papyrus,和那个正在缓缓燃烧着的火星。就像是印象派的画家绘制的一幅柔和的风景画。
“……偷懒是分情况的吧,我想。”他这么回答着。“就好像即使家里有番茄酱,你也不会拿它将就,而会专门去买点芥末酱回来一样。不管是我更喜欢用打火机或者火柴的事,还是你之前说的,为什么怪物要花力气创造出太阳和月亮的事……”
他说,“总归是一种让生活不那么无聊的盼头了。”
总归是一种让生活不那么无聊的盼头了。
无论是Asgore和Toriel的孩子,第一个坠落而下的人类,还是在两个孩子死后,将捕捉人类作为新的希望的世界。
总归还是需要这样的事,来鼓舞大家的士气了。
生物是不能光靠着吃饭和睡觉而活着的,他们需要兴趣,需要不那么无聊的事来填充自己的生活,这一点无论是酷爱杀戮的生物,还是热爱和平的生物都完全一样。人类喜欢把耗费了大量的,用功利的目光看待可以被成为无意义的时间的事称作兴趣。
那么,兴趣到底是属于光明一方的东西,还是邪恶一方的东西?
抑或是说,它就和吃饭,睡觉一样,不好也不坏,只是很普通,很正常的一种东西?
他的弟弟Papyrus的梦想就是受到周围人的肯定,获得权力与力量,成为倍受尊敬的一个邪恶怪物。
那么来自他人的肯定,还有包括尊敬在内的这些情感,又是堕落的么?还是说它们只能被归类于一种生物存在就必不可少的需求?
不吃不喝不睡的话,一个怪物会死。但是如果只是单纯被欺辱被嘲弄,是不会真得搞死一个生物的。
想法有很多,却全都乱糟糟地塞在Sans的脑袋里。他不是个很喜欢想这些事的人,因为一向热衷于偷懒的他,凭借着本能拒绝着这种,思考的时候会带来某种危险,甚至是陷阱的事。
“你没有其他兴趣么?”而当时,就在那个雪地的月夜下,Papyrus还在很随意地问着他。“你就没有其他喜欢做的事吗?”
“……偷懒吧。”
“可偷懒可不能算作兴趣吧。”因为偷懒只是一个对于人扔掉工作,去做自己兴趣时的描述。
生物偷懒的时候,也是得做些什么地偷懒的。
“……”他想了想,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什么来,最后只能挤出一个怪笑,迅速地转移话题地说,“那干你算不算?”
“…………”
如果从花费了大量无意义的时间这个角度来说,确实是算的。
就好像如果放到这个月来说,那么在某些晚上,那个看护Papyrus的年轻人睡着以后,像这样坐在椅子边,无所事事地对着Papyrus发呆这样的事,也可以被称作是某种兴趣了。
没有什么事情好做,想不到能做些什么,转上了好几圈后,发现自己又遛达回了同一个人的家门前。
自己之前的那些无聊的晚上是怎么渡过的?他忍不住去想。他以前总归是有些无聊的晚上的。
……他真得有过无聊的晚上吗?
有的,是有的。
在那些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又不是很想去睡觉,只是单纯地无聊的晚上,他就会在雪镇外散一圈步,然后瞬移到Papyrus的房间中。如果不是Papyrus已经在房间里了,就是由他等待着高个子的骷髅回来,而那个时候他会躺在Papyrus的床上,一边翻看他从不整理,扔得到处都是的那些书,一边渡过一段不能称作是无聊的时间。
因为等待一个人,怀揣着自己的某种目的而等待着一个人,本身就是一件让人抱有期待的事。
况且Papyrus房间里的书并不无聊,大多数还都很合Sans的口味。
而还有些时候……他会在忙着被恶作剧捉弄。
譬如说是不小心上了Papyrus跑步机之类的当,在从跑步机上下来之后,气急败坏地扯下黏在跑步机上,嘲笑他体型之类的纸条,在撕得粉碎之后扔到旋转的袜子堆上去之类这种……
这种毫无意义的,琐碎的,却填充了无聊的时间的小事。
那再往前呢?他努力地去想。在他遇到Papyrus之前呢?
……
他想不起来了。
就好像他生下来就已经和Papyrus认识,两个人开始互相打发自己的无聊一样。他非常非常努力地追忆了一下遇到Papyrus之前的人生……
操,在那之前就只有他照顾刚出生没多久的Boss,忙得团团转的记忆了。
……他的人生仿佛就是在被这两个Papyrus给填满,虽然他分明记得在这两段事之前存在着很大的一个空当。
可是该死的,那个空当他怎么就不记得了呢?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门,来回打量着这个安静的有些过分的房间。
……或许只是因为习惯了而已。
有什么东西正在暗悄悄地像他暗示着。
就好像在习惯了吃饭的时候加入刺激性的辣酱之后,就不再能适应原来味道寡淡的食物。在品尝过冲得人上头的烈酒之后,再喝给小孩子的酒精饮料就觉得淡得没有味道。有些东西一旦习惯,甚至仅仅是尝试过一次以后,生物就不会再记起它原本应该过得是一种怎样的生活。
“你最好不要碰那些药物。”在很小的时候,Gaster曾经告诉过他,“这种东西会有强烈的刺激性,在你接受正常情况不可能得到的刺激的同时,你的神经会为了保护自己,而提高你感受刺激的阈值。”
“理解成你的神经因为过强的刺激而死掉了一大半也可以。总之,它会让你对平时的刺激变得迟钝。你会觉得越来越无聊,什么事都不能激起你的兴致……除了这种药物以外。”
“明智的人不会碰这种惹上麻烦的东西的,Sans。”Gaster的忠告和某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但是有什么用呢,Sans一边进了门,一边冷漠地想。
Gaster的药物是有专门地贴上“危险”的标签,但是像某些从一开始看起来普通无害的东西,甚至是有些发苦有些发涩,带着惹人厌的烟味,怎么看都不是能给人兴奋刺激、让人愉快的东西——你在真得对它们成瘾之前,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它有着这样强力的效用的呢。
善意的世界或许会比恶意的世界来得恐怖得多,因为恶意的世界造成的伤害大多发生在身体之上,而善意的世界却是用虚伪的言辞包裹其真实的目的,然后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就干脆地在你的脖子上套上了一个精神的项圈。
就像是被驯服的狼一样。这样的想法让Sans觉得恶心,恶心得有些想要发吐。
还真是大爱拯救世界的戏码,他想。你以为这是什么?一个人拼命地付出自己无止境的爱,然后感化了邪恶的罪人,最后两个人一起Happy Ending了的社会科教片么?
他看着这个在月光下昏迷着的,Papyrus的脸,想要冲他发火,想要以一种邪恶生物的身份撕毁他虚伪的表皮,想要告诉他让他少他妈自以为是了,醒醒啊哥们儿,这是现实,不是你每天要给自己弟弟读的三流童话故事。
他想嘲笑他,想践踏他,想直接地告诉他他们之间除了肉欲别无关联。
他想讥笑他,想要嘲讽他,想要威胁说他要把所有的事都公之于众,让这个骷髅的声誉毁于一旦。
他想要……
他想要……
“………………你是对的,Gaster。”他看着那个该死的骷髅的脸,忍不住喃喃自语了起来。“聪明人是不会随便碰这些会给自己找麻烦的东西的。”
那么,当自己问到,如果成瘾后要怎么戒除的时候,Gaster又是怎么回答自己的来着?
“当断则断,把这些东西统统扔到火焰里,烧到连灰都不剩就可以了。”冷漠的科学家拿起又一根试管,端详着其中的液体。
“永远都不要对自己太有信心,Sans。因为你的忍耐力,很多时候会比你自己估计得要差得多。”
是啊,是啊,他不耐烦地想。我是把他扔进了火焰里啊,Gaster。
我是把他一脚踹向了死亡,踹进了那个从来都不会有谁能再回来的深渊来着。
可这家伙却说什么都不肯掉下去,只是拽着某些可怜的丝线,僵持在悬崖边。
明明略微松个手就能轻松了,明明直白地放弃掉就没问题了。明明只要轻轻地一踩,扭断那段吊着他的丝线,就像是趁现在,悄无声息地扭断那个骷髅的脖子就可以了。
他不肯死这样的事,我也很为难啊,Gaster!
他坐在椅子上,神情复杂又空洞地看着那个从火焰中爬了出来,明明被Undyne和Boss一起烧作灰烬,却偏偏爬了出来,就像是要对着他复仇的,阴魂不散的幽灵的脸。
一个一只手抓着维系着生命的绳子,悬挂在悬崖边,一边还在试图向着深渊里的某个生物抛出剩余的绳子的蠢货。
你已经自身难保了啊,蠢货。
他站在深渊的底部,抬头看着那个仿佛真情实感地相信着两个人关系的骷髅。
如果他不会醒就好了,他忍不住想。如果这个骷髅永远也醒不过来的话,那么他就跟死掉没有什么差别了。
可是,如果他真得永远也醒不过来了,又该怎么办呢。
他看着这个可恨的东西的脸,又控制不住地别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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