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Fell/Swap】边界线·Chapter7

*CP:芥末烟枪

“所以,”他听到那个人很冷淡地问他,“你来到这个世界,又是想做什么呢,Sans?”
这个问题微微打得他有点措手不及,因为两个人明明之前在说得还是一件和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事,而下一秒它就跳跃到了另一个问题的核心,一个非常危险的核心。
Papyrus没有遮掩,也没有给他准备的时间,直截了当地把问题问出了口。
还挺蠢的,没有往常的兜兜转转,也没有通常的相互试探,简直就像是对方啪地扔掉了决斗指南,然后反手一剑就冲着还在等待按礼仪的对手刺来。
挺蠢的,Sans想,但是这一招对付Sans却又切实有效。
他有信心用自己的谎言兜兜转转,将对方绕进层层的迷雾中,直到最后忘掉了自己想要追究的事,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准备——但是这直击核心的问题却是叫人退无可退了。
“……”他看着Papyrus,舔了舔嘴唇,随口说出他脑海中出现的第一条谎言,“没什么,”他冷静地说,“来看看你……看看你的世界。”
他冷淡地简直不像是那个沉溺于芥末刺激的自己,“你不是一直在抱怨我们没有共同话题吗?所以我过来随便找找。怎么样,感动吗?”
Papyrus闭上了嘴,他瞪着他,用那种有些吃惊,但更多地是不愉快的那种神色。这个谎言大概只能骗骗那个愚蠢的弟弟,Sans动了动眼睛,无所谓地想。指望面前这个Papyrus会相信这么一句愚蠢透顶的假话,还不如指望杉树会倒着长进地里。
他就是在撒谎,Sans无所谓地想,并且他根本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Papyrus无声地注视着他,于是他应着Papyrus的目光往回去,表情平静而又坚定。
一般来说,Sans不喜欢撒谎,不是因为无聊的道德心,而是一个谎言会引出另一个谎言,一个一个的圆过去又实在是太过费劲。所以在boss谴责他从来都没有好好工作的时候,他从来都是干脆地把所有斥责都默不做声地接受下来,而不会费心撒谎说自己实际上真得在忙,或者在做别的什么类似的事。
谎言只能带来暂时的便利,而从长远的角度来看,Sans拒绝被卷入任何一件会给他带来麻烦的事。
况且,他也从来都不想对自己的弟弟撒谎。
可是Papyrus不一样,面前的Papyrus不一样。
如果欺骗他是很轻松的事就好了,Sans想。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或许会费点心思,编出一个相当漂亮的谎言,让对方高高兴兴地回去,直到明天踏入己方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如果Papyrus是一个容易上当受骗的人就好了。
可惜他不是,他不是那种只要随随便便哄两句就会傻乎乎地信以为真的笨蛋。事实上,他几乎和Sans一样地精明。
如果避而不答,那么他将受到的追问“为什么不肯回答”,可如果他撒谎,他只需要面对“为什么要欺骗”这样的问题。
而后一个比前一个要好回答得多。
为什么要欺骗?因为他们是敌人,虽然很多人可能已经不记得了,但这本来就是他们最开始的设定。
敌人之间又要说些什么诚信,说些什么信任呢?这是用脚趾头想想就可以明白的事。Sans没有骗到Papyrus,这只能怪Sans骗技不精,是纯粹的能力问题。
可是为什么不愿意回答,为什么在对方已经猜到自己来的目的的情况下,还是不肯回答,这个问题就太过危险了一点。
能力问题,只要责怪能力不够就可以了。但如果是态度问题,所要责问的东西就太复杂了。
他见识过很多谎言被识破后会出现的情况,但他却不知道那种“不能告诉你,却又不想欺骗你”的心态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狡猾的狼闻了闻两边的岔路,它本能地意识到了,那个看起来更真诚的一边,那个要将某种沉甸甸的责任挂在它脖子上的一边,会带来更大的危险。
一个只能说是冰冷的捕兽夹,或许会夹伤他,会让他流一些血,而当他离开,他恢复健康,回到自己的森林中以后,他就可以干脆地把那个伤给忘掉。
可另一个是无底的陷阱,是安静地,幽森地,却又可怕的深渊。
掉下去的话,可能就再也不能爬上来了。
人为的伤害容易愈合,但是自然形成的陷阱却会把人吞没。
Sans舔了舔嘴唇,毫无心理负担地撒了谎。
他直视着Papyrus的眼睛,坚定地就仿佛他在说着什么真心话,实际上,他还皱了下脸,做出了些许被冒犯的表情:“你不相信?”你为什么不能相信呢?
Papyrus看着他,脸上缺乏表情。
“Sans,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说,你说谎的时候,是很容易辨认出来的?”
“我又没撒谎。”他耸耸肩,毫无心理负担地摆出了责怪对方的态度。
“……你除了想要欺骗什么人的时候以外,除了试图掩盖什么的时候以外,从来都……”
Papyrus插着兜,望着他。“除了极少数的时候以外,你只有说谎的时候,才会直接看着其他人的眼睛。”
……
我看着你眼睛的时候多了。Sans啐了口唾沫,要不然你觉得我在和你做的时候在看哪里,天花板吗?
可争辩是没必要的,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得去维护这句假话。选择它只是因为它刚好浮现在了Sans的脑海里,所以Sans把它抽了出来,很随便地当作了盾牌。
重要的是态度,他已经向Papyrus明确了自己的态度。
他不会对Papyrus说真话的,他只会说出一个又一个的谎言。
撒谎是很麻烦的事,可有时候,选择“不撒谎”却是更可怖的事了。它相当于承认了对方的某种特殊性,某种不愿欺骗的情感,某种意义非凡的关系……
Sans毫不退缩地望回了Papyrus,他的脸上甚至有一些嘲弄的神情,就好像在嘲笑什么人上了当,什么人跳进了一个陷阱,在嘲笑对方徒劳无功的努力。
你的努力就是白费了。他想。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努力,但是……
你在和一个堕落的生物谈及爱?你在指望什么?用爱发电,拿爱来拯救世界吗?
醒醒了,哥们儿。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吆喝着。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不要总说这些做梦似的玩意儿了。
Papyrus应该发火的。
他应该发火,或者再成熟一点,不发火,然后用那种失望的,冷冷的目光注视着Sans。好了,然后这样两个人的联系扭断了,战争开始,他们就可以站在各自的一边以敌人的身份杀个你死我活了。
可是Papyrus没有,Sans恼火地想。这个狡猾的狐狸……
这个像是看透了猎人的圈套一样,狡猾的狐狸。
Papyrus只是用那种端详着,沉思着的眼神看着他。宛如一头狼在试探另一头狼的领地范围,一个战士在铺设了地雷的区域迂回地前进。
两个人僵持在那里,谁都不肯让步,也不肯轻易地向前踏步。仿佛一旦动作,就会暴露出某种致命的弱点。

最后,是他的弟弟出现给他们解了围。

“Sans?”他看到自己的弟弟大踏步地出现在了山坡上,从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Sans知道Papyrus将一切进行得很顺利。“你怎么还在那儿?我们该……哦。”
现在,轮到两个Papyrus站在了一起了。
“嗯?看起来你和我的跟班聊得很开心的样子。”Boss最先反应过来,他堆起了几乎所有人一看就都会知道这是要骗人了一样亲切的表情,以一种亲切到不正常的态度说道,“我希望他没有冒犯到你,我是说……他又懒又笨,你可千万不要介意。”
这句话似乎逗到了Papyrus,他瞅了眼Sans,像是想笑话他“跟班”一样的身份。“没有,怎么会。”他甚至还很和善地笑了起来。“我和他聊得还挺高兴的。”
“那我就放心了。”他的Boss还是在用着那种装出来,亲切得简直能去竞争十佳好邻里的声调,“啊,不过天已经黑了,我想,我和我的跟班恐怕都不得不走了。”
Papyrus耸了耸肩,“请便——不过说起来,你们跑到这儿是要做什么呢?”
“观光。”他的弟弟完全没有在意Sans拼命打的眼色,“我们在镇上转了转,买了很多纪念品。”
“只转了转这个镇子吗?”
“啊,当然……其实我们还想转更多的地方,但因为我们下午才刚到,所以也只能转这么远了。怎么了吗?”
“……没什么。”Papyrus笑了笑,然后又特意转过脸对着Sans笑了笑。“希望你们在这儿玩的愉快……我就不送你们了。”
是啊,你要急着绕雪镇跑上好几圈,研究一下Papyrus在哪里布置了些什么东西。Sans呵了一声,转过身去。
“希望下次有机会还能再见!”而直到他们分开的时候,在场惟一一个觉得自己骗过了所有人的家伙还在亲切地和人挥着手。
“这就是我想要欺骗他人时的表现。”然后一转身,他就教训起了Sans来。“看看我来的时候你们的样子,那么尴尬!他一定是对你产生了疑心。”
哦,他对我产生疑心又不是这一天两天的事了。
Sans吸了吸鼻子,最后对Boss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Boss。”
太麻烦的时候,还是乖乖闭嘴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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