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一カラ】猫咪咖啡厅

*CP:一カラ,原作背景,有时间操作。傻白甜系清水故事。

*之前的点梗文之一……应该这个礼拜会把点梗文都写掉。


空松抬头看到那家咖啡厅的时候,他正一个人背着包,慢吞吞地走在车站中。他的肚子有些饿了,距离家里那顿远远说不上丰盛的早饭,已经过了差不多8个小时,而他在吃早饭的时候,因为心里想着自己的心事,所以也没能吃上多少东西——这对于身上没什么钱,就要独自地出个远门的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饶是几个小时前他觉得自己的胃里被某些沉甸甸的东西给压满了,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感到任何的饥饿感,现在的他依旧肚子饿得咕咕叫,而四周望过来的好奇的目光,又让他脸上禁不住一阵阵地发起了烧来。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小朋友?”十分钟前,站长还俯下身子,特意地问过他。他或许是将空松当作了一个和父母失散的孩子,如果空松需要的话,那么他就会一个电话打到警察局,让他们送这个小孩回家。

可是空松不需要回家,他就是因为不想在家中,所以才溜出来的。他匆忙地摇了摇头,嘴里飞快地嘟囔了几句连自己都不记得了的谎话,然后一个闪身,从站长的身边跑了过去,继续在这个车站里漫无目的的闲晃。

他的口袋中揣着几百日元,那些硬币因为移动与碰撞,而发出了欢快的叮叮当当的声响。可是几百日元,还不够车站面包店里哪怕最小的一块面包。他想自己得找个地方坐下来,至少不能让四处巡视的站长再过来找他——撒谎一次已经够他受得了,再说第二次谎,他觉得自己多半会因为撑不住而暴露,最终被警察乖乖地护送回家。

他不想被坐在警车里被送回家,因为这会叫所有的了邻居都伸出头来看,而小松轻松他们则会抓着这个细节不放,嘲笑他嘲笑上好几个礼拜——如果还有几个礼拜的话。

问题的关键是他不能回家呀,空松心想,他得找个地方躲着,一直到明天早晨天亮之前。

他得找个地方躲着……

而就是这个时候,那个伫立在车站转角处的猫咪咖啡厅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啊,猫咪……”小小的空松将手和脸贴在玻璃上,从店内看过去的话,实在是有些傻乎乎。但是店里面没什么人,而那几只在桌子和座位上蹿来蹿去的小猫还在四处乱跑。想要看个清楚的空松便情不自禁地将脸凑了过去。

从这个角度的话,能够勉强看清床旁桌子上摆的几张价位单,空松一向自恃视力很好,现在自然就是发挥他这个优点的好地方,他眯起眼睛来,看到有一栏写着甜甜圈500日元的字样。

他摸了摸自己两边的裤兜,六个钢镚放在一起,不多不少,也刚好是500日元的数额。他在那个瞬间又想到了是不是要含税,倘若再加上税钱的话,自己手里的硬币肯定是不够买的了——但也可能税钱已经并入了菜单价格中。

空松又看了几眼那个菜单,发现上面并没有写清楚具体的情况。他想了想,觉得总归还是要进去问一句的,如果刚好够的话,他就能吃个午饭,顺便在里面一直坐到下班的时间,再去找个地方去挨过剩下的几个小时,就比一直在这附近闲晃要容易得多。他又看了看那几只懒洋洋地趴在地板上,晒着太阳的猫,终于下定了决心,跑到了咖啡厅的门口。

木门被推开的时候,挂在门口的银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发出了快活的声音。扬起的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将整个空间染上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古朴气息。

此时,空松正站在门口处装饰性的台阶上,身后的木门应声关闭后,嘈杂的声音就此隔绝,整个咖啡厅都仿佛变成了一个离窗外的车站异常遥远的孤岛。他往窗外瞅瞅,却发现过于刺目的光线将一切都弄得看不大清,在他想再往窗边凑过去几步的时候,一只灰蓝色的猫咪灵巧地从他的头顶蹿过,吓了他一跳。

那是一只皮毛很漂亮的猫咪,油光发亮,看起来是这几只猫中被尤为精心照顾的一个。空松对猫没有自己的四弟那么地熟悉,所以看不出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品种,只是能感觉到那柔软的皮毛下蕴藏着的,纤长的身体还有富有爆发力的肌肉,比起观赏猫来说,它未免显得过于野性了一点。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在望了望空松后,就失去了兴趣。它跳到了懒洋洋地趴在窗前阳光下的一只紫毛猫的身边,张了个哈欠,用头拱了拱紫色的那只,紫毛猫的一只爪子便啪地拍在了蓝猫的鼻头上,两只猫互相拱了一会儿,终于跟达成了某种协议似的并排躺了下来,挤在一起,开始了一段漫长得像是要看不到头的午睡。

空松看着那两只猫,就像是着了魔,直到两只猫终于睡着不再动弹的时候,他才倏地惊醒了。他踮起脚尖来,四下望了一望,却没看到柜台后面有坐着任何人。难不成其实这家店是关了门,自己反倒成了误闯进来的那个?这么想着的空松又扭头去看门口的牌子——这家店并没有那种会挂在店门口,写着open或是closed的木牌,所以他对此也就无从判断。

一般在这种时候,空松总是会乖乖地退出去的。毕竟像是这样随便闯进别人的店里,总归不怎么合适。

但他的肚子又忍不住叫了一声,提醒空松说它饿得要命,附近又实在没有什么能找到吃食的地方。所以他犹犹豫豫地又顺着台阶走了几步,在木板发出嘎吱的一声声响的时候,柜台后面的布帘里,传来了什么人嘟囔着的声音。

“怎么脚步还这么犹犹豫豫地。”是一个稍显阴郁的声音,吓得空松猛地缩回了脚,三步并作两步跳回到了楼梯底下立正站好。而他刚跳下去,一个系着围裙,像是店员或是店长打扮的男人就挑开了帘子,一手插着兜,微微驼着背地走进了店中来。他看也没看空松,只是俯下身拍了一下坐在柜台上的猫咪的屁股,那只猫轻轻地喵了一声,灵巧地跳下了柜台,不知道钻到哪个桌子或椅子的下头去了。

这时,空松也才看清眼前这个系围裙的男人,岁数不大,大概三十岁出头,白色的印着猫爪的围裙下面是深紫色的衬衫和长裤。个头儿不算高,但是也不算矮,对现在的空松来说是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脸的高度。而那张脸——空松觉得略略地有一些眼熟,但是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一直耷拉着眼皮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的,又不至于到让空松害怕起来的地步。

那个人随手擦了两下桌子,发现空松还没走上台阶来,才终于把头转了过来:“你今天还挺安静的,如果以后一直……”

他看到空松了。

不是店长想要等着的,不知道具体是谁的男人,而是站在台阶下,矮矮小小,还没有到青春期,没来得及往上蹿个儿的十二岁大的空松。空松看到他的眼睛,下意识地又往后跳了一步,仿佛店长再说些什么,他就要大叫一声,拉开木门夺路而逃。

但是空松平时总是不至于这么胆小的。不如说……他虽然年纪不大,遇到的事也还不多,但是像走到店里点一杯东西,这样的事总归还是能够做到的。

但是当他看到那个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店长的时候,就情不自禁地往后想要往后跳,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一个其貌不扬的普通男人,而是一个会张开嘴一口把他吞掉的怪兽,一个踏入就再也无法回归的旋涡。

一个他绕了几圈,拼命想要躲开,但偏偏又跑到他面前来的东西。

“……”柜台后的店长微微瞪大了一点眼睛,吃惊程度像是一点都不比空松小。他慌张地看了看窗外那团模糊的光与风景,再转过头来的时候,连声音都压低了好几分。

“你怎么突然变小了。”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你又去大裤衩博士那里搞了些什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大裤衩博士,是一个熟人的名字。而相熟的名字总是能让人轻松一点的,所以空松也就微微垂下了肩膀,不再那么紧张地回答:“……我没有变小呀。”

句尾的那个“呀”字轻轻快快地上扬,仿佛完全没有理解到对方的忧虑,是孩子讲话时特有的那种声调。

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有些阴郁的大人,就好像恐惧只不过是一面墙,当你应了话,轻轻往前一推,那些压迫着他的紧张感就都往后一跳,将现实抛将出来。

他现在不怕这个有些奇怪的大人了,空松心想,因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空松就是知道这家伙是个好人。

没来由地觉得熟悉而又可以信任,就像是从小挤在一起,在太阳下打着哈欠,缩成一团睡着了一样的,叫人安心的温暖感。

小孩子总是有着像是这样没什么来由的直觉,而很多时候,这种直觉又会是惊人的正确。

那个店长“哦”了一声,他又往四周望了一圈,像是希望哪面墙上能贴出张“现在该做些什么”的指令告示,但是很明显并没有那样的东西,所以他只好又转过头来问空松说:“你叫什么名字。”

“松野空松!”这个问题他是会答的,在小学里他已经答过了太多次,便变得有些简单地过了头,“是六胞胎中排行第二的那个,我还有四个弟弟喔。”

“那不还是……”店长飞快地咕哝了一句,又问他说,“那你多大了?”

“十二岁。”他仰着脖子回答说。

其实他并不是十二岁,而是离十二岁还有一天,但小孩子总是希望能把自己往大里说说,即使是小小的空松也不例外。

店长又这么看了他一会儿,仿佛问完他这两个问题,就想不出第三个了一样。

“你为什么不上来待会儿呢。”他最后干巴巴地说,“还是说你的兴趣就是罚站?”

空松的兴趣当然不是罚站,所以他听完这话,便三步两步地跳上了台阶,甚至在店长从柜台后绕出来,像是要把他领到哪张桌子旁时,快活地伸出了手。

手里的六枚硬币,正亮晶晶地闪着光。

“我只有这么多钱,”他今天头一次地笑了起来,快快活活的。“我饿了,请问能来点吃的吗?”

他或许不需要这么快活,但是当你希望一个总是阴沉着脸的人高兴起来的时候,你也会情不自禁地像这样笑起来。

“……”站在他面前的店长无声地抬头望了会儿天花板,“随便去找个位置。”他最后有些粗暴地回答,“然后乖乖等着。”


黑发的店长果然是一个好人。

证据就是他给空松带来了整整一盘——而不是只有一个的甜甜圈,除此之外还有一杯果汁和一个小蛋糕,空松本来还想要一个甜品,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实际上是在跟人赊账,所以就乖乖闭上了嘴,伸出手将桌面上的果汁杯拖到自己的面前来。

在他拖动杯子的时候,那只紫色的猫耳朵动了一下,抬起头往这边望了一眼,但是在确认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后,他就又伏下身子去,将头撂在了身边那只灰蓝色的猫伸出的爪子上。

店长拖了把椅子,坐在了空松对面。他给自己端了一杯咖啡。所以现在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喝着杯子中的东西,窗外不知道是什么时间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就像是隔了几个世纪的一个亲吻,落在空松的额头之上。

他彻底放松了下来,于是就摇头摆脑地盯着对面的店长看,而店长很明显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只是没说什么,继续低着头,咕嘟咕嘟地,比起喝咖啡更像是要疯狂往嘴里灌下些什么来保持清醒一样,把咖啡一饮而尽。

而当他将咖啡杯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时,面前的大人也像是终于整备好了思绪,打算和面前的空松来上一场恶仗了。

“你是从哪来的,小鬼?”他语气恶劣地说。

但是空松并没有害怕,就好像之前的那种信任感鼓励了他,而面前软软的甜甜圈也安慰了他一样,叫他确信了这恶劣的语气下存在着的,依旧是某种叫他可以安心之物。

“我是从家里来。”他仰着头说。“从赤塚区的家中过来的。”

“那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空松沉默了。

他觉得有一些抱歉,因为店长对他这么好,但他却什么都不能告诉他。

空松紧紧地闭着嘴,垂着眼睛,希望店长能够没耐心等下去,换一个话题。

但是店长却就那么看着他,也没催促,只是不出声地等着。

而在他愿意等的时候,总是会很有耐心。

终于,空松禁不住眼前的沉默,率先地投降了:“有点事情……不能让家里人知道,也不能说……”他很小声地说,为自己在兄弟面前藏私而感到了不好意思。“所以没办法……只能跑出来。”

他希望店长不要追问他到底是因为些什么样的事,毕竟他不想说出来,叫其他人伤心——他从家里跑开,就是希望家里人不要因为这样的事伤心,而当店长给了他吃的和喝的,还陪他一起在阳光下坐了一会儿后,他也把店长这个人,当做了很亲近的人中的一个了。

可是大人大概总是会追问个不停——他们天生就不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听到这种遮一半露一半的话,就非要伸出手来,把藏起来的东西拽出来看个干净。

看吧,就连店长也要这样了。空松盯着他,瞧着他慢吞吞地张开嘴,在一阵很短的低吟后,便将视线转过来,冲着他说:“这样啊。”

那个人轻巧地说着,甚至替空松将不得不露出来的那一半给掖进罩布中去。“我知道了——所以你就跑到这里来了吗?”

“诶?”

“嗯?怎么了……又露出这种傻瓜透顶的表情。”

如果一只猫想要将自己藏起来,却不小心将尾巴给露出来了的话,一把拽着猫的尾巴把它拖起来绝不是什么理智的选择,也不会是一松的习惯。

他只会坐下来,将手伸到黑暗中,轻轻拍拍那只猫的脑袋,于是猫就在他的手下睡一会儿,等到高兴的时候,便自然而然地跳进了一松的怀里。

没有人比一松更懂猫,所以也就没有人比一松更清楚,有些时候该怎么做。

空松不知道店长是怎样的一个人,所以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些。他只是仰着头,看着面前的店长,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动。

就像是有一只猫的爪子,悄无声息地在上面挠了挠。

真是太Cool了,空松心里想着。彼时他还没到青春期,也没有学会他自创发明的无上痛语——所以他就只是觉得很佩服,佩服之余,又生出了更多的一点亲近来。

“嗯。”他回答说。“我四处转着……想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结果看到了这里。”

“哼。”店长用鼻子哼了一声,像是在笑,可空松又实在从他脸上找不出什么笑模样来。“所以你就这么巧地走进了我的店。”

这不像是一个陈述句,可又不是个疑问句。空松愣了一下,旋即有些担心对方不高兴地小声询问说:“我打搅你了吗?”

“哎?”轮到店长愣了一下了。

“我是打搅到你了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吃完这些就走——或者我拿出去,边走边吃也可以。”他问说。

但是店长只是挪开了眼睛,像是叹了口气,“都已经打搅完了,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都已经进来坐下了,再说需不需要出去,好像确实有一些太迟了。

空松哦了一声,知道这是店长允许他继续坐在这儿的信号。于是他就在高高的凳子上晃着脚,四处瞅起那些跑来跑去的猫儿来。

时间不紧不慢地向前踱着,便像是永远都走不到一个尽头。


“其实。”空松突然开口说,却在店长瞥过眼来的时候匆忙地住了嘴,“店长有没有想过,如果自己第二天要死掉的话,应该要怎么办呢?”

店长现在完全将脑袋转过来了,越发认真地打量起他。

空松也担心店长会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连忙解释说:“我只是随便问问……因为,啊,就……我有个朋友,对,有个朋友。”

店长没有说话,也不像是要评论些什么的样子,所以空松又放松了下来:“嗯……我有个朋友,那个朋友的话……就,有几个兄弟吧。那家伙吃东西的时候数错了个数,所以不小心吃掉了一个弟弟的点心。”

被吃了点心的弟弟勃然大怒,旋即告诉那个朋友说,你以为你吃得很得意,其实自己的那份里面放了大裤衩博士刚给的药。

“所以他会在见到十二岁生日的第一缕阳光的时候就死掉……嗯……”他很担心店长不以为意地笑起来,跟那些大人一样拍着他的头说都是骗人玩的东西,然后就把他丢在一边。

但店长没有笑——他当然不会笑了,因为当天底下的人都不在乎他的时候,那个人会笑话他,而当天底下所有人都要笑话他的时候,他却会不吭声了。他不吭声,却比吭声还要让空松信服一些,就好像一只手轻轻地放在猫的脊梁上,不轻不重地,刚好是让猫知道“我在这里”的程度。

“如果是店长的话,要怎么做呢?”他犹犹豫豫地问他说。

店长用咖啡匙轻轻地敲了下杯沿,“当”地一声轻响,有些悠扬。“无所谓。”

“……无所谓吗?”

“每个人都会死的,总有一天大家都会死,反正谁也说不清自己到明天还能不能活着。既然如此的话,能知道自己哪天死不还挺走运的吗?”

“是……这样么?”

“……”对方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所以你的那个朋友,怎么做了呢。”

不像是在发问,更像是“不回答也无所谓”的自言自语,但正因此,反倒让人产生了必须回答的认真感。

“他的话……不想要让家里人看到伤心,所以一个人跑了出来。”空松犹豫了一下,有意不要透露太多,“打算找个桥洞之类的地方睡一觉,说不定睡着睡着就彻底睡着了,这样的话,甚至都不需要害怕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最后,几乎完全听不见了。

而店长却像完全没注意到一般,从壶中又倒了一点咖啡出来。“是吗,你……朋友的话,是犬系的类型啊。”

“犬系的类型吗?”

“是啊,不是有个说法是,将要死的家犬会预知到自己的死亡,为了不让主人看到伤心,所以会特意找个地方躲起来,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死掉……这是犬系的象征吧。”

“嗯……”空松又仰起脑袋来想了一会儿,“店长是犬派吗?”

会很温和地对待他的店长的话,会喜欢像是这样的狗狗吗?

“说什么蠢话。”店长的眼睛斜过来,“你看看这家店,也该知道我是猫派。”

“……哦。”空松哦了一声,有点失落地垂下脑袋去。

而那个大人则用眼睛追着空松的动作,顿了一顿,才又说:“但是,我也不讨厌狗这种生物就是了。”

空松愣了一会儿,随即才想起来要去看店长的脸,但是店长已经侧过头去望着窗外,只给空松看到了一个侧脸。空松心想说夕阳的光还真是温暖啊,照在店长的脸上,便让店长的脸都看起来有些发红。

“猫在死前会怎么做呢?”他又忍不住问。

“……也是会躲起来的。”

“所以也可以说那个朋友是猫系嘛。”

“不要胡扯,像那种家伙怎么算得上是猫,不如说根本不可以将猫和那种东西放在一起比,明白了吗?”

“啊,是。”他条件反射似的回答,旋即才反应过来抗议说,“为什么不能和猫在一起比啊。”

“人是能和猫放在一起比的吗?”店长比他还要理直气壮。

空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觉得这个店长真是不讲道理……但是不讲道理也就不讲道理吧,因为他实在是太过温柔,所以即使不讲道理,空松也会想要原谅他。

“况且……猫的话是一个整体,你朋友只是一个,数量上也是不匹配的,明白了吗?”

所以是,猫的话,所有猫都会很喜欢,但是犬系也好人类也好,里面“不讨厌”的就只有“朋友”那么一个。

虽然店长大概不是这样的意思,但是空松决定这么理解,所以他就很快乐地晃起了脚,把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困扰着他的烦恼,还有像是猫系啊犬系啊别的什么,都一起地抛到了脑后。


等回过神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

“啊……”空松小小的叫了一声。

到了晚上了,也就是说,离第二天天亮,离空松的生日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忘掉的事情又一次沉甸甸地压将了上来。他坐在那儿,想到了自己的爸爸和妈妈,想到了自己的五个兄弟,想到了因为被自己吃了点心而气得火冒三丈的一松。

……就要看不见了啊。他寂寞地想,因为要一个人面对结局的寂寞,甚至忍不住落下了些泪花来。

已经睡醒的那只紫猫走到他的椅子旁,抬头望望他,旋即又蹿到他的腿上,就像是找了一个新的可以睡觉的地方一样,把肚子压在他的膝盖上,舒舒服服地缩成个圈,像是要继续睡一会儿。

而那只蓝色的猫呢……空松转着头去找,却看到那只猫正站在男人的肩膀上,用爪子扒拉着对方的头。店长刚刚回到柜台后,就一直在翻柜子,现在他终于拿了个托盘过来,托盘上放着一杯清水,和一个白色的小药片。

“吃掉这个,就去屋里睡一觉吧。”依旧是干巴巴的语气,“天太黑了,我又没办法送你。你就在这儿睡过以后,明天早上再回去。”

可是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啊。

空松想要直接地说出来,但是又觉得不该让店长知道而伤心。他哦了一声,拿起了药片。

“吃掉以后你就能安安分分地活到80岁。”店长一只手撑在木椅的椅背上,看起来相当厌烦地说,“当做是随机赠送的小礼物,所以吃完快去睡吧。”

“……”他连忙又把要塞进嘴里的药片拿下来,放在眼前仔细地看了看。本来平淡无奇的小药片,现在却像是折射着某种神秘的光芒,就连他膝盖上的猫都抬起了头,一起认真地看着。

“……店长吃掉吧。”他忽然说。

“我已经吃了不少了,这颗就当是送给你。无论是什么明天或者后天会死的药片也好,还是让你快去死的诅咒也好。吃了这个就完全不会有关系——啊,虽然如此,过马路的时候还是要小心看看左右的车,因为像这样的外伤,即使是神药也救不了你。”说这话的时候,店长已经背过身,快步走开了。“想睡的话,直接到柜台后面的房间睡就可以。明天睡醒了就赶紧走吧,不然你家里人会着急的。”

空松呆呆地拿着那粒药,又抬起头看了看背对着自己的高个子店长。

“谢谢。”他小声而又郑重地和他说。

那个身形微微地动了一下,但是并没有吭声。

空松将药吃了下去,或许是真得太累了,就像是紧绷的箭弦终于松下来了一样吧,刚刚咽下去,安心的困意就涌了上来。他倦倦地打了个哈欠,一只手拍着膝盖上猫的头——他不怎么会抚摸猫咪,所以胡乱的拍打让对方一脸不满地抬起头来望着他。但即使如此,那只猫却也没有挠他,只是用软软的肚皮压住他的另一只手,让他觉得热烘烘又沉甸甸的,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拉住了他,让他不会在半梦半醒间坠到不知道哪去的地方一样,感受到了一阵短暂的安宁。

或许在这儿睡一会儿也不打紧。他心里想着,因为那个给了他饮料和吃食,并且听他说了一下午的话,不仅没有笑话他,也没有糊弄他,只是平静地望着他的店长,是一个极好的人。

是一个本质上非常温柔的人。

于是小小的空松便闭上了眼,不知不觉地,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了。

窗外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了鸟儿委婉的叫声。空松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和衣躺在软绵绵的被子里。他从被子间爬起来,四处望望,意识到这里是店铺后面的房间,而他正躺在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上,因为平生第一次睡这么宽敞的地方,而七扭八扭,身体完全睡成了对角线的方向。

是哦,他想,自己昨天好像是进了一家咖啡店。

他看了眼窗外,意识到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早晨,一夜未归,却也没有在阳光中化为泡沫的空松从床上一个打挺地跳了起来,光着脚啪啪地踩在木制的地板上,跑到房门口,看到已经被洗干净的一双袜子,还有自己的小鞋子。

可既然自己睡在了这儿,那么店长又睡到了哪呢?

他穿好鞋,悄悄地往外面走了几步,便看到了背对着自己的沙发上,有什么人盖了条毯子,正在那里打着瞌睡。他踮起脚尖来溜过去,果不其然看到店长睡着了的脸。

睡着的时候,总是让空松想起一个人来,他转了转头,心想到底像是谁呢——他能见到睡着的人不多,左右不过是睡在自己两侧的一松和椴松。他歪着脑袋,心想这人和椴松可不是很像,可是和一松的话……

如果一松能再喜欢自己一点,会不会就很像了呢?

将喜欢的弟弟和喜欢的人,两个形象重叠在了一起。他咧开嘴笑了笑,虽然应该等到店长醒来再跟他道别,可是他已经开始想念起在家里生着自己闷气的弟弟来。如果有机会的话,下次再来这里和他道谢吧。这么想着的空松凑过去,轻轻地亲了亲店长露在外面的额头。一直皱着的眉头便因此而微微松开了一些,露出了让人感到踏实的面容来。

“再见。”空松小声说,“I love you。”

他说完这话,便掀开帘子一溜烟儿地跑到了店门口,屋子中的猫也都在睡着觉,只有那只紫色的长毛猫,在他推开门的时候微微地抬了下头。门上的风铃因为碰撞而发出了清脆的叮当声响,清晨干净的空气配上并不怎么刺眼的阳光,真是一天开始的好天气。

“回去去见我的brothers!”这么想着,还年少着的空松蹦了起来,他没有回头看,自然也没有发现,他的身后并没有什么猫咪咖啡店,也没有什么紫色的或是灰蓝色的猫咪。

早已废弃了,等待着什么人将它买下,并重新装饰一新的快餐屋静静地伫立在清早的阳光中。

而在遥远的未来,有一个名叫一松的人,听到那一串风铃的响声,施施然地睁开了眼。

两边都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尾声

“你还记得很小时候的事吗?”一松将几个小面包摆在因为火车晚点,所以迟了一天才回来的空松面前。空松拿起还没有手掌大的面包看了看,禁不住龇牙咧嘴了起来:“Honey,虽然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很信任我,但是只吃这么一点东西,即使是坚强如我,也还是吃不饱肚子的。”

“留给你吃的东西昨晚被别人吃了不少,所以给你的就只有这么一点了。”

“你就是这么对待像我这样闪亮的……我错了,对不起——你刚刚说什么,小时候?”

“嗯。小时候,十一岁还是十二岁的时候,你偷吃了我的那份点心,被我揍了的事。”

嘴里咬满了面包的空松抬起头,看着一松,非常努力地沉思了好一会儿:“不记得了。”他说。“不是吧,一松连这样的小事都记得吗……没想到当年的我居然做下过此般罪过,既然如此,那么今天……别,别拿走盘子,我还没吃完。”

一松把装着面包的盘子又放回到空松的面前来,那只灰蓝色的长毛猫灵巧地蹿上了一松的腿,一松便伸出一只手指头,让那只猫用爪子抱着,放在嘴里小心地咬了起来。

“吃不饱的话,就去隔壁的快餐店买些炸鸡好了。”他突然说。“现在一起过去,还没到中午,人也不多。”

那双一下子亮起来,像是充满了希望一样的眼睛,还是和空松小时候一模一样。

“走吧。”一松将猫放下去,站起身来。他解下了身上的围裙,去拿挂在衣架子上的大衣。

身后的空松短短地吹了声口哨。

他确实平安无事地渡过了十二岁的那一天早晨,一直活到了现在。

跟一松一起。


——Happy 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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